了解自己--人我之间(系列文章之六)

2021-06-17 00:06
母客体恒久性阶段( 24-36个月及以后)

发展中的个体性(individuality )以及客体恒久性发迹于复合期之分合反复接近尾声的时候。个体性一定会伴随一种逐渐增强,在任何处境与情绪下都很稳定的“自己是谁”的意识。客体恒久性的意思是,维持客体稳定形象的能力,特别是维持母亲的稳定形象,不论她在或不在,是满足的角色或是剥夺的角色。复合期当中有很多个体性以及客体恒久性发展的迹象。在这个阶段与其前身之间存在着比其他阶段之间更多的重叠。甚至可以说,客体恒久性和个体性的发展贯穿整个人生。这个阶段其实是没有终点的。

复合期里的孩童的难舍与拒绝、要求与依赖等行为慢慢减少了。他似乎更安全、更有能力去集中注意自己的课题,多多少少也会忽略母亲一段较长的时间。研究者要求母亲先安静地离开游戏室,以此观察孩童对不告而别的反应。Mahler和她的伙伴们(1975)试图描述这个新出现的安全感,他们要求母亲安静地把她们的孩子放在游戏间来看看孩童们对未知的分离会有什么反应。有一个二十六个月大的女孩是个不错的例子。她之前已经和总是陪着她的母亲度过一段基础稳固的时光。当母亲离开游戏间,这孩子静静地玩着,完全没想到母亲会去哪里。一直到她对自己的图画感到很满意时才发现母亲不见了。此刻,他抬起头问了几次她妈妈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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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hler说,研究者相信这时孩童希望母亲来分享她的图画;但如果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她又会转回自己的图画再一次高兴地投身其中。

对Mahler和她的团队来说,这个小女孩的行为意味着一种维持母亲正面影像的能力。当女孩要和她的母亲分享快乐的时候,她会想找她;然而,却没有找着;她对未来妈妈的出现与兴趣相当安心,所以可以继续集中注意她自己的玩耍。她会抬起头找妈妈,想把自己的好作品拿给妈妈看,她并不是真的那么不关心母亲。进一步的关心在母亲回到游戏室时可以看得出来,她会笑着欢迎妈妈并带妈妈去看她的玩具。这时很少会有过多的要求或离开,反而是一种比较修饰、比较放心的反应。看来这个女孩可以安心地说:如果她想要或是需要时,母亲会为了她而出现。

这种持续在内心保持够好的母亲影像的能力同时也需要依靠神经生理的发展以及人际的经验。Piaget(1937)研究认知的客体永久性,这和精神分析上或感情上的客体恒久性有一点不同 (Hartmann1952)。客体恒久性是指:在一段时间过去之后还能去寻找被藏起来的无生命物。这样的寻找意味着孩童已经可以在内心里将消失的东西勾勒出一个心理影像。一些精神分析学者曾讨论过客体永久性和客体恒久性的关系。因为客体永久性是一种寻找且坚信可以找到消失之无生命物的能力,客体永久性是客体恒久性的先决条件。

对他人的感觉使得情感性的客体关系错综复杂。爱与恨、饥饿与满足对小朋友来说是那么的强烈,以至于这些感觉为所有的经验加上了一份色彩。当生气。害怕的时候,要孩童记起母亲作为一个好人的存在,可能比在平静的时候记起一个隐藏的玩具更要困难。现在的强烈感觉可以盖住以前情感的记忆;因此为被投注情感之客体建造一种稳定的内在影像比单纯了解消失的玩具其实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Bell(1970)的研究显示,与父母有较正向之关系的孩童在发展出“人物永久性”(person permanence)之前会先发展出“客体永久性”(objectpermanence)。这些研究和客体永久性比客体恒久性先出现的事实并不矛盾。他们只表示,稳定而温暖的环境对认知能力的开展很重要。孩童要先能记忆并找寻爸妈,如果他们之间关系建立得不错,他们才有办法同样去记忆并找寻环境里的其它物品;不过,这能力还不能说是情感的客体恒久性。情感的客体恒久性比记忆并找寻一个具体的人要复杂的多了。这是一种能力,当对父母严重失望的时候,还能记起对父母的好感觉。建立以这种方式统合感情的能力需要相当久的一段时间。

在客体恒久性建立起来之前,孩童情感上最大的危机是来自客体的失落(object loss)。而现在,最大的危机转成是客体之爱的失落(love of the love of the object)。被爱客体(loveobject)的重点是感情恒久性(emotional consistency),而不只是作为养育物品的存在而已。

客体恒久性与客体永久性的观察使得许多精神分析取向的思想家深信神经生理所决定的记忆与建构内在影像的能力是客体恒久性的先决条件。另一个必须具备的能力是把同一个人有关的愉快和不愉快的感情整合起来。要能够相信缺席而令人挫折的母亲正是那个赞赏并爱着他的母亲,这个能力不只依靠着理智上统合相反事物的能力,也依赖着足够的美好经验累积。孩童必须要累积足够多的温暖经验才有办法不让小的分离彻底压倒回忆这些美好经验的能力。如果没有足够的美好互动经验,严重的矛盾便会产生。高度矛盾的孩童在母亲离开的时候会表现出相当的愤怒与思慕,有可能是因为他没办法在母亲主动或被动造成他挫折时,在心中仍存有妈妈的美好影像(Mahler et al1975)。

个体化的达成常常和形成恒定之客体影像的能力携手并进。自体恒久性(self constancy)开始融合了起来。因为现在孩童晓得自己是谁、自己要什么,所以即使是受到小挫折,也还可以继续他正在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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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对挫折时,仍能记起美好事物的能力之中,时间感及延迟满足的能力逐渐地成熟。孩童现在会说,明天或等一下他们可以见到阿姨、叔叔或其他喜欢的人。这种逐渐增强的在时间和空间之中做为一个人的观念,是个体化发展中的一个迹象,这个概念指的是作为一个在时间、空间和人际状况中连续的统合个体。

和其它所有的生命阶段一样,孩童在这个阶段中并没有完全脱离他们过去的挣扎。他们时常继续不经意地流露出对个体化的怀疑,他们会在超出能力范围外的领域上太过坚持自主性(autonomy)。例如:一个小男孩要求被允许自己把皮箱拿出车外,虽然他提不动它;抗拒和暴躁的脾气也多少会以一定的程度持续着;挣扎着要控制肠胃道有时也代表一种重申身体分离性(bodily separateness)的需要。

父母的重要性在此时开始稍微地减少。孩童现在可以相当安心地去上幼儿园,而不会被失去母亲或失去个体性所淹没。父亲显然是越来越重要,可以看到他越来越投入孩子的游戏中。

客体恒久性和个体化发展的整个过程并没有在生命的早期里结束。有关学习人际关系里作为分离客体的自己是谁的课题,紧接着必须要从重要之伊底帕斯冲突的角度来克服。之后在潜伏期(latency)、青春期( adolescence),尤其在成人早期离家的时候,这些课题都必须要再一次得到修正。为了得到进一步的解决,分离与认同的课题会在之后的生命历程里再度出现:在我们结婚时;我们有小孩时;或是当我们自己的孩子在各个成长过程的转换中时;当我们离开原来的工作,换一个新的工作的时候;或是当我们搬到一个新城市里的时候;当我们的孩子离开我们去开展自己的生涯时;当我们生病时;当我们准备退休时;当我们面对失去配偶或其它所爱的人的时候;以及当我们开始预备自己的死亡的时候。如果幸运的话,我们会花上一辈子在发展一个逐渐复杂而统合的观念去看待自己与他人的关系。这种认同感可以自由地随着我们自己的情感和环境而有更大的摆荡。

在本章中我已经说明了孩童如何发展出一种逐渐增强的分离感和个体统整感。虽然我也承认其他作品的重要性,但我主要还是把焦点放在Mahler 和她的伙伴在《人类婴儿之心理诞生》中所做的观察。她的研究事实上对每一个美国的客体关系理论来说都有绝对的重要性。Kaplan的书《单一与分离》是有关人格发展的另一种报告,主要也还是受到Mahler 研究的启发。

在自闭阶段期间(0-2个月),客体是不相干的:孩童似乎还保留在一个心理的壳里。当孩童建立起初步的自体感和客体感,母亲与孩童便开始形成共生阶段(2-6个月)二元整体的两极。逐渐从母体分化出来以后,就进入分离-个体化阶段以及它的几个次阶段:分化、实践和复合。在孵化次阶段期间(6-10个月)孩童越来越能察觉母亲是一个分离的个体。很快地,一直增强的运动和认知技巧似乎使得孩童陶醉在他自己的好本事里,他跑离开母亲,好像世界都是他的一样。

许多在精神分析与心理治疗里所见到的心理过程,与马勒以及同僚们对年幼儿童行为的描述相当雷同。马勒、masterson与rinsley、肯伯格、horner与阿德勒都对这两方向证据的聚合有所评论。肯伯格指马勒的发现,关注到阶段发展的时间顺序并且提供了固着和退化作用的时间点,这部分很难单独依赖对病患精神分析工作来判断。另一方面,肯伯格的工作可以“提供一个成人精神分析工作的向度,来强化马勒对幼童发展观察所作的关于精神内在的相对应物”。(肯伯格,1980,p.6)

对心理发展而言,由两种方向来的证据相当重要:一是来自心理治疗,一是来自幼儿发展。幼儿没办法以言语传达他们的内在生活。我们只能推论他们可能经验到了什么。另一方面,在心理治疗中病患的记忆和内在经验会在实践上浓缩与倒置,造成没有根据的结论。特别如克莱因(1932)会讲年龄较大的,有时是精神病状态下的孩童与成人的心理过程归因到没有足够资料足以支持的婴儿心理过程观察上面。由这两种方向所得来的证据,一方面所含涵的理论上的预测,可以由另一方面的资料来加以确认或否定。

在病患身上所发现,与早期发展有关的心智过程是分化、整合、投射、内射、分裂、理想化、贬抑、投射认同、过渡性客体形成、发展客体恒久性与认同。客体关系的文献不断地涉及这些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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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整合与分化?

整合(integration)与分化(differentiation)是互辅性的自我功能。他们从发展的初始到之后的整个生活都持续存在着。整合意味着将两个元素有意义地结合在一起,不论这些元素是知觉、记忆、表象、情绪、意念或运动。分化则是将两个心智元素分开来。

这两个基本心理功能的动力来自哪里是目前许多理论争议的核心之一,在此也不会有结论。弗洛伊德(1940)将它们与驱力(即原欲与攻击性)以及伴随着的情绪(即爱与恨)关联起来。在他晚年,他把生之本能(eros)描写成塑造“整体”与“结合在一起”的本能。相反的,攻击性则试图“抵消结合”.美国的自我心理学者gerteude blanck以及Rubin blanck(1979)同意这种论述,他们认为把原欲看成结合与整合的驱力,而攻击性被看成分离与分化的驱力是最有用的论点。其他作者则认为需求而不是驱力,对成长更为重要,而把整合与分化连结上分裂与投射认同。不过,我们可以探讨目前对这些心智过程已知的部分,不用坚持于定义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在精神病之中,我们看到了整合与分化基本功能的缺损。

D.R.是位二十八岁,罹患精神分裂症的男性,他这两年来在旧金山的街道度过。他睡在巷道、门口与救世军庇护所。运气好的话,他可以从食铺里分点东西,运气差时他只好从垃圾桶里找吃的。他家人后来找到他,然后促使他回家,供给他吃、住和教育。受到每天日常家庭生活过度的刺激,他觉得头快爆炸开来。不过,这次他的家人不再让他跑到街上去了,他们把他送到医院治疗。

由于不能违反他的意愿强制留在医院,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留住他。照顾他日常生活的心理师与护士观察到他对刺激相当敏感。他甚至没办法整合与分化基本的声音与视觉刺激。他很快就感受到被医院环境中的混乱的感官刺激所侵犯。于是,精神科医生容许他每次五个小时在房间里,他每隔几小时就静静地散步,出来吃饭,参加讲话音调低而且组织良好的团体会议。在这样的处置下,他逐渐对周遭世界的容忍度提高。经过数周,他同意治疗者可以影响他,因此才接受抗精神病药物治疗。

他逐渐改善。三个月后,他参加读诗班,把自己的经验整合在短诗中,而且逐渐也可以被读得懂。八个月后,如果情绪紧张时,他仍然会表示看到片刻的光影与咆哮、吵闹的声音。在基本的、感官的层次,他持续有整合与分化经验的困难。没办法将知觉整合成有意义的经验;没办法把世界整理出秩序。如他所说:“我不知道现在有什么事发生,我看到这些颜色和这些噪音,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做的,我不知道它们怎么来或是什么,真是没什么道理。”

他没办法把自己与周遭环境区分开来。一天,在开病房团体会议时,他突然中途离席,当精神科医师之后询问他时,他说:“都是噪音,一团混乱,我被那混乱弄得全部都搞在一起。我一定要离开。”最后,他无法倾听这个有点混乱的团体而不把自己弄糊涂。他没有办法区分是团体的混乱还是他自己,除非他自己离开。

一位在治疗精神分裂症有特殊技巧的家族治疗者协助这位病患的家人降低他们的情绪表露程度(brownn et al 1962,Vaughn and leff 1976,Goldstein et al 1978,falloon et al,1982)。藉着这种环境的改变,病患可以稍微处理自己的经验。周遭的人们协助他整合与分化,藉此提供辅助性自我(auxiliary ego)的功能。

虽然少见,不过,保有整合与分化能力的人们,可能某种心理因素而暂时停止使用这些能力。他们虽然可能没有脑部疾病影响其整合性自我功能,他们仍然可能会发展出类似精神分裂症的疾病,并且带有经验支离破碎的情形。Searles(1959)描述过许多这种个案。比昂(1959)称这种过程是对连结的攻击(attacks on linking)。他认为这种病患对他们所面临的严苛现实深感失望,特别是早期的客体关系。因此在心智上,他们破坏他们周遭世界所有理性的连结,甚至于摧毁自己的整合性思考过程。

早期发展过程里的整合与分化和病患从心理疾病中痊愈的过程是若合符节的。婴儿学习到如何区分声音与颜色、触觉与气味、上跟下、许多与单一。他们学习到整合一些声音、景象、感觉、气味和口味,辨认出这些是属于某个东西的。他们开始辨认出哺喂他们的乳房有种特殊气味、口味、感觉和外形,而这些都是某个特定事物的各个层面,而不是另外一个。婴儿最后可以把哺喂他的乳房和母亲的脸孔连结起来,形成对母亲的视觉、触觉、嗅觉、味觉与听觉影像。在稍后的发展力,他们可以形成自己本身的整合影像。在稍后的发展里,他们可以形成自己本身的整合影像而有别于母亲。这些整合与分化的过程是互补的。一个人无法做到同时整合属于某个特定事物的种种元素,而不去区分出这些元素与其他属于别种事物的元素。

婴儿所平稳开展的整合与分化——知觉、认知与运动功能——可能被强烈的情绪中断,就如同成年病患遭遇到的一样。渴望、挫折、激动与满足干扰并且改变整合性的自我功能,造成投射、内射、分裂与投射性认同。这些之后的心智过程有时会被称为防御机制,因而在遭到严重挫折时,他们防止自体影像灾难性的失去安适感(sense of well-being)。心智上的防卫企图保持自体感的整合并且通常会提供给我们情绪生活中的丰厚感与复杂性。没有这些防卫,我们会成为整合与分化功能相当机械化的编辑成果——只有自我(ego),没有自体(self)。

结合与区分的倾向是种基本的生物学与心理过程。种子是从豆荚里展露出来的,生殖细胞分化成各种细胞。新生的细胞又再度分开:即是分化;其中一些集合在一起形成相关的功能:即是整合。根、干、叶与传送养分的支脉都是由单一的细胞分化与整合而成。所有多细胞有机体都经过相同的生长过程。

整合与分化并非单纯的原始机制,虽然它们可以在小小的婴儿身上看到。我们终其一生都要仰仗它们。比方说,关于心理名词定义的争议,就是企图要对经验加以整合与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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