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自己--人我之间(系列文章之五)

2021-06-16 00:02
三、分离一个体化阶段(6-24个月)

次阶段一:孵化(6-10个月)

正当小孩大约五个月大的时候,共生逐渐地混入做为分离( individuation)开端的这个次阶段。这个分离--个体化的第一个次阶段比较恰当的名称是孵化( hatching),如果比较强调技术性,则可以称之为分化(different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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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小孩一直是处在忽睡忽醒之间,注意力只被导向内在或者被导向我--母亲单元( me-mother unit) ,然而此刻发展出了一种有“机灵、坚持和目的性”的神色(Mahleretal.1975,p.54)。Mahler的研究伙伴一致地认出这个有着注意力的神色,他们并且描述说:“这个小孩已经孵化出来了”。

这个时期,小孩被抱着的时候,似乎要拼命从母亲身上挣脱开,因为这样可以有一个比较好的视野能看清楚母亲。这个实际的分化现象和先前妈妈怀中的婴儿模样形成一个对比。当分化再继续下去,婴孩会去探索母亲身体的更多部分,“抓妈妈的头发,耳朵或鼻子,把食物放到妈妈嘴巴里去”(Mahler et al.1975,p.54).

在这个次阶段中婴儿开始会从一条特别的毛毯、一个玩具熊或是其它柔软圆滑的客体里得到更多的愉悦。Winnicott(1953)称这些被孩子珍爱的宝贝为“过渡性客体”。他认为这些过渡性客体同时代表了自体和母亲,也认为这些过渡性客体是共生之全能二元体的残余。到现在为止,婴孩似乎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觉察,知道这个特别的宝贝既不是自体也不是他体。

孵化期的小孩对其它不同于父母的人的样子表现出更多的兴趣,似乎是要把每一个出现在他周围的人拿来和心中呼之欲出的母亲形象作对照。假如父亲也密切地参与小孩的养育,他也会分担到这个母亲所有的地位。

一个年轻的父亲在杂货店里抱着他七个月大的女儿。小女孩穿着蓝色的灯芯绒连身裤,靠胸口的地方绣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她手撑着爸爸的肩膀直起了身子,看着爸爸的脸,然后盯着路过的人看。她的惊异表情吸引了一个友善、灰发的女子微笑地走近她。她并没有像共生阶段中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回敬这位小姐一个笑容,反倒马上安静了下来,紧靠着父亲的胸膛。她透过爸爸的颈后观察这个女子,但还算清楚这女子并不是她过去所依附的对象。当她紧靠看爸爸的时候,又像是要沉回原本的共生体中似的。

许多精神分析师称这个分化反应(differential response)为“非双亲之陌生焦虑”(nonparents stranger anxiety).Brody和Axelrad(1970)研究了各种这样的反应。Mahler比较喜欢用陌生反应(stranger reaction)这个名词,她认为焦虑(anxiety)这种字眼太强烈了。她强调婴儿在共生依附中越是能得到安全,未来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越能有较少的焦虑和较多的兴趣反应。除了反应的强度之外,大多数的学者都同意陌生反应代表的不只是自体和母亲之间更进一步的分化,也代表一种区分母亲与他体的能力。母亲仍然拥有原先共生关联(Csymbioticrelatedness)中自体客体的潜能(self-objectpotential)所以小孩会依恋她。同时,他也会挑衅地把有可能危及这个两极体的陌生人推开。

这个次阶段中的孩子运动技巧逐渐进步。增加的运动能力来自骨髓肌肉系统和神经系统两者的成熟,运动协调的自我功能使得孩子在自体客体分化过程中终于有能力从母亲怀中挣脱。最后,这个开始发育的人会从妈妈的膝盖上滑下来而在她脚边玩 。即使他学会了如何在地上爬或滚动以后,他还是会倾向留在妈妈脚边。母亲和小孩之间感情的亲近或疏远是可以从身体上的远近看得出来的。
大多数父母会对他们小孩的开始分化感到非常愉快。母亲可以在这个时候品尝从她的孩子里逐渐显露的那么一个真正的人,同时也会感觉到比较不那么孤单,也不那么深陷于小孩之中。她可以享受当孩子拉她的耳朵与头发,摸索着她的脸与衣服时所表现出来的讨好。过去父亲为了怕侵犯母亲一小孩二元体(mother-child dyad)而犹豫不前,现在通常会觉得比较可以自然地在膝上逗弄小孩。他可能会边笑边咕咕叫地把小孩抓在头顶上,同时享受着小孩的拉扯和满足。

改变总是会带来新的问题。即使是正常的婴儿,也会不时以侵扰性的探索和要求去打扰他们的好母亲。除了有一点被激怒之外,这个时候母亲也比较会因为共生的消失而感到一些难过。对那些过去被这种亲密关系所累的人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他们会趁这个机会开始逐渐和小孩分开或回去工作。有些母亲在这个时候会想要再怀孕。在更不健康的关系里,她们可能会变得相当的寂寞和贫乏,使得她们没办法承受小孩子在分化上的奋斗她们可能会一会儿给小孩令人窒息的爱,等一下却又拒绝他们,有时也会因为自己融合(merger)的需要没有被满足而将小孩单独放在婴儿车里一段很久的时间,不过,在大多数的情形下,孵化的过程通常是在父母和小孩互相满足的形式下进行的。一种在亲密和疏离之间的摆荡--一分离一个体化的舞步已经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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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阶段二:实践(10-16个月)

实践次阶段在分化过程中逐渐地浮现出来。Mahler 称此为“实践”(practicing)。因为十到十六个月大左右的小孩似乎很乐于
一遍又一遍地操作自主型自我功能(autonomousego fumctions),好像在实践种种新的技能一般。一个面颊干裂的十个月大小孩可能会一遍又一遍地玩pat-a-oak 重复一次就兴奋地大叫,虽然这个刚孵出来的小毛头可能会喜爱在大人膝盖上玩,但也会开始变得迷恋于爬行而最后走起路来。

一开始,这种实践还比较不明显。小孩的心智孵化出来时,所发展出对母亲的兴趣会扩散到她所给的东西上。在这个次阶段早期,他可能会去玩弄和探索毛毯、床单、瓶子和玩具。他可能会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吃惊地把积木在手里翻来翻去。这些客体中的任何一个,不论是毛毯或玩具熊,对他来说都可能会变得很重要--成为一种过渡性的客体。

摇摆学步的小孩正在发展中的运动功能会驱使他去探索这个世界的所有面向。很快地,他就可以从母亲身边匍匐地爬开或摇摇晃晃地走开,但一开始时至少眼光是在不断地回头查看。他似乎仍然绕着作为“家的堡垒”的母亲打转(Mahler et al.1975,p.69)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母亲身边,好像在“情感充电”(emotional refueling)似地,然后才再次进一步的探险。

等到能站起来,这孩子会用一种不同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他变得“陶醉于自己的能力和自己的世界之广大。自恋在此达到颠峰” 这个眼光闪亮的新手自信满满地用着蹒跚的步伐走来走去,探索同时恶作剧。他的表情宣告着他对每个新发现的喜悦。Greenaere(1957)称此为“与世界的恋情”(p.57)。自大与全能感是这个时期的无上法则。

反复的实践后来演变成“躲猫猫”(peek-a-boo)这个游戏。当小孩把自己的眼睛盖起来妈妈就不见了。眼睛一张开妈妈就又出现了,他会高兴地大叫,也享受着母亲相应的快乐。他盖起又张开眼睛,全能般地让母亲消失而后再出现,一遍又一遍。在“来抓我啊”的游戏中,摇摆学步中的小孩会引起母亲的注意而后再突然跑掉。他会逃开,而妈妈当然会跟在他后面,然后从高处一把扑下将他抱起来,之后再把他放下 Mahler认为这种游戏反应了小孩的快乐兴奋,不只是因为能操作新的自导(self- -direction)与跑步的自我功能,也因为能“得意洋洋地从 和母亲的融合与吞噬之中 逃出” (Mahleretal.1975 ,p.71).就如同有名的儿童故事姜饼人里的情节,实践次阶段里摇摆学步中的小孩倾向于嘲弄,“快跑,尽你最大的力量跑,你没办法抓到我的,我可是姜饼人。”到此,他似乎还很肯定母亲不但会来抓住他,之后还会再把他放下。

一般的母亲会接受摇摆学步中的孩子这种更进一步的脱离。她一直在那儿,让小孩充电,也一边欣赏着孩子对双极体外界的兴趣。她通常透过看着孩子,并同理地以孩子在世上所新发现的喜好为乐来保持她的参与。有能力控制自己对更大环境的探索所伴随而来的快乐与自信似乎会成为小孩本身之安全感的诱因。大多数的父母也会对孩子自大式的健忘感到有些焦虑。小孩可能会从椅子上摔下来、跑到大马路上、玩尖锐的东西,还可能把编织针插到电灯插座里,或做出其它数不清的危险事情。

大多数的父母有能力轻易地阻止这些事情发生,不过有些父母却会在这个发展阶段遭遇到很大的困难,尤其是那些自己非常需要共生关系的母亲。Mahler 的研究发现,一些母亲在这个阶段会有把小孩推开的动作,好像是要避免自己因为逐渐分离所带来的苦痛(Mahler et al1975)此外,这种母亲也可能会在自己需要亲密而非在小孩需要的时候抱起小孩,结果反而打断孩子原本正在进行的快乐实践。某些例子看起来几乎就像是母亲根据自己与分离有关的内在冲突在实践和充电,而不是在对小孩这种反复行为做回应。

Mahler建议,摇摆学步中的孩子已经有能力离开,父母对此的适当反应应该是温柔而仍保有情感接触地推他一把。如此父母提供了一个可以信赖的期待,期待孩子能在这个逐渐扩大的世界里驾驭自己的新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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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阶段三:复合(16-24个月)

当小孩的运动功能在发展的时候,他的认知能力同时也在增长。实践次阶段后期以及复合(rapprochement)次阶段开始的这段时间,摇摆学步中的孩童似乎越来越能够包容领会自己的分离性( separateness)。可能是察觉到增长中的孤独而使得对母爱的需求增加。实践次阶段段中孩童对挫折之无动于衷以及对母亲之明显健忘都逐渐消失了。发性的充电(refueling与逃离(dashingaway)现在演变成更刻意地交替寻求和避免身体上的接触。这段时期的行为与实践次阶段之不同不只在表面上,更在实质上。这两个阶段的小孩都会反复地来来去去,但复合次阶段的小孩似乎对于自己的脆弱以及自己对于母亲的依赖有了新的觉察。

G.B,一个二十个月大的男孩,重复地打探母亲,不断地在她阅读、折衣服或在桌上工作时打断她正在做的事。他会越过一切的阻碍爬上她的膝盖,取得她的注意,然后温柔地依偎在她的膝怀中。要是她用手抱住他的话,他反而会推开她的手然后设法从她怀中挣脱;不过他还会在她身边徘徊,看起来有一点无法下定决心的样子。在实践次阶段里,他对暂且在母亲脚边玩然后又逃开感到欢欣而热烈的满足。现在,他似乎需要更多的亲密,但又要试图去控制那种亲密。

这个时期的孩子会如影随形地跟在母亲后面。他可能会盯着或真的跟在母亲身后一段比实践期短暂的“充电”还要久的时间。这种如影随形与避开的行为,比起实践期的逃离要来得更主动而且更矛盾。在实践期,小朋友会欢喜地移近和跑向他们有兴趣的客体。可是现在亲密与疏离则变得相互冲突。小孩现在显得依赖而同时又需要独立。

这种接近和避开的行为也伴随着其它的沟通方式。小孩学会说“不!”他事实上常常变得相当地抗拒。这种抗拒是肢体推离在语言上的对称物。这孩子有一种新的、进一步修正过的技巧。他会透过静静地站着,透过不顺从,透过不在你招呼后走来,透过不接近你,透过不吃他的食物,也透过说“不!”来保持自己的分离性。

孩童也会用说话和表情来追求母亲。担心会失去母亲的恐惧越来越明显。不论是男孩或女孩在这时都变得过度地依赖。这个时候的孩子在母亲提供温柔的拥抱、喂食和帮助的时候反而不接受,他强迫母亲提供帮助但却拒绝母亲的主动帮忙 这是一个新出现之自信力量和依赖的奇怪聚合,像是一种朝向着自我本位之成长与沉回共生融合之无上喜悦之间街突的笨拙解决方式。

M,S一个二十四个月大的女孩,以一种极可爱的方式困扰她妈妈。当母亲正在工作的时候M,S把她的玩具熊丢到妈妈膝上,之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她的兔子、乌龟、青蛙、另一只玩具熊、床单,和一个新的小丑盒。只要妈妈把玩具放下来或是玩具从妈妈的膝上掉了下来,这孩子就立即且坚持地放上另一个。如果拍拍她,他会走开去拿更过的东西;如果妈妈不理会她而继续做自己的事,这女孩会专横地推开妈妈的手,然后重新把玩具都摆上妈妈已经东西泛滥的膝上;如果这时妈妈把账簿放到一边,抱起她来,她反而会挡开她的拥抱,有时母亲会觉得自己的耐性受到了严格的考验。

随着影响母亲、找到她、吸引她的注意、追求她,以及离开她的能力增加,孩童也变得比较能察觉到自己能力的限制。儿童此时经验到神奇力量的幻灭;随着自大感逐渐地丧失。全能感的崩溃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了,因为,在小孩子其他方面能力成长的同时,辨认与记忆失败的认知能力也发展了起来。

这个阶段的孩童马上就会注意到母亲并不总是会要他所要的东西,他不再能把她当成一个专门为他的需求而设计的家之堡垒或充电补给站。他越来越必须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现在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跑向母亲,在她的膝上撒野几分钟后又跑开,现在的他变得比较富尝试性,比较能了解到自己能否被接受有一定的程度是取决于母亲当时的心情。她可能有时温柔、有时疏远、有时太忙、有时又有回应。母亲的行为并非是他在神奇地控制的。

随着这种对单独、渺小、全能感丧失的觉察增强,此时孩童会有许多因无能而来的愤怒发作和无助感。他可能会在遭受挫折的时候大发脾气。

E.F.,一个二十三个月大的男孩,晚饭前在自己房内玩了很久。饭桌上,他突然要母亲不停地注意他。每当父母开始谈论一天来发生的事,他就开始用汤匙猛敲碟子,又把食物弄得碎成一团。当他们把注意力转向E.F的时候,他又不要自己的食物了。他要妈妈的食物。妈妈很高兴地从自己的盘子里拿了一些给他,但他却整个盘子都要。他从自己的位子上爬下来,爬到她膝上。之后她抱了他一会儿,再把他送回自己的座位上。但他却一把将盘子抢了过来并且想要把它翻过来。母亲及时把盘子抢了回来。后来又这样重复了两次,母亲终于失去耐性,把他牢牢放回原来的座位上并且说了一声“不!” E.F.突然进入一种无能的盛怒状态。他滚到地板上、又踢又叫,极度伤心了五分钟以后才平静下来把饭吃完。
传统家庭里,小孩子的脾气常常会发在妈妈身上而不常发在爸爸身上,可能的原因是,被过去的共生伙伴拒绝总是比较觉得受伤。父亲有时会误以为这表示自己比太太会照顾小孩。这种误解有可能导致父母亲之间的争吵。

复合期儿童的情绪可能会开始呈现出一种称为分裂的模式。母亲和其他人可能会被交替地视为全好或全坏。

当J.S.的母亲每天早上送他到保姆家后要离开的时候,他会黏着妈妈,从保姆那边缩回来,好像保姆是一个坏人似的。这时妈妈是好客体而保姆是个坏客体。等妈妈把门关上,他马上就停止刚才的抗议并爬进保姆的膝怀里。他会把头靠在保姆身上然后溜滑下去和其他的小朋友玩耍,傍晚同样的事又会再来一次,只是这次刚好反过来,妈妈来接他的时候,J.S.一开始会忽视她的出现,然后呆立在门边,似乎对离去显得犹豫不决。有时他还会用力拍打妈妈并说,“坏妈妈!”这时妈妈变成了坏的客体而褓姆变成了好的客体。一旦门又被关在他们身后,J.S.在汽车道上便转向母亲大叫,“上去!上去!”她这时会把他抱到怀里,然后他会微笑,也去抱妈妈、玩妈妈的头发,直到他又一次稳当地坐到汽车椅上,安全地和他的好妈妈在一起。

很明显地,这个小男孩已经发展出会抱他、满足他的好客体影像(以及会抛弃他的坏客体影像)妈妈和褓姆之所以成为好客体或坏 客体,端赖她们在当时如何与他互动。如此把客体世界分成全好和全坏的区分称为分裂。在分裂的客体关系中谁是好的谁是坏的常常随着孩童的情结和当时的情境而轮回着。

对过渡性客体之依附(attachment)的发展是复合期危机的另外一个面向。这个次阶段的小孩会坚持在大部分的时间里把玩具熊或毛毯带在身边。毛毯在孵化和实践期曾经一度有作为过渡性自体一客体的功能,现在成了这孩子独占的财产,他紧抱着毛毯警觉地说“我的(Mine)"若有人拿它,一定会被他抢回去。母亲很快会发现汽车是小孩子特别需要过渡性客体的地方。过渡性之活动与仪式也开始出现。这时父母和孩童会发展出一些临睡前的分离仪式。类似看书、唱催眠曲这样的活动似乎可以帮小孩从母亲陪伴到分开入睡的过程中建立一种安全感。


亲密感与自主性之间的挣扎在复合的问题解决之后逐渐平息下来。发脾气的强度与持续度都减少了。感情变得更为修饰或者调节,一个新的感情戏码上场了。实践期的小孩兴奋好动:复合早期的孩童则表现出一点情感不稳定;到了复合后期的现在,摇摆学步中的孩童已经有能力表达难过、表达失望,甚至表达关怀。也开始出现同理(empathize)母亲情绪状态的能力。

这时候的孩童开始可以在隔壁房间和其它小朋友一起玩。不再需要母亲保持在他的视线内。共生性的活动主要还是在摇摆学步的阶段。

语言的技巧创造了另一片天空,再度增加了孩童的全能感与控制感。他会用一些话来引诱父母做出某些反应。

他现在会说“I”和“me”,也会用一些简单的句子,比如说,“我要”I want to)代 请给我一些吐司。”( would like some toast, please。)。用I来代替第一人称的间接受格me或是第三人称的baby 来指称作为句子里主词(subject)的自体(self),这显示自体客体的分化已经增加。简单文法句的使用可以说明此时孩童如何将自己的世界组织成主词、动词和受词各个成份。正如第一章所提到的,这个文法结构相当于客体关系单元的结构:

客体关系单元:自体一情感一客体
                我       妈妈
文法结构语句:主词一动词一受词
                我     吐司
                我     上去
                         (母亲的膝上)

语言行为证实这个小孩已经有了一种正在发展中的成为与世界有关的一个自体、一个独特明确的整体的自体感。后来可以在相簿中辨认并叫出熟人与自己,这进一步展现了孩童形成自体与他体概念的能力。

小孩在这个年纪对洋娃娃和其它有趣事物的兴趣快速增加。他会把喜爱的洋娃娃放满整个房间,拿着它走路、帮它洗澡。和好玩的东西躲猫猫,把它们放进又拿出容器里都是常见的游戏。这种对玩具进、出容器的兴趣可能与自己从融合深处脱离出来和渴望回复到融合状态的情形相似。与洋娃娃玩耍,显示其内在幻想的丰富性正在增加。不论是要将各个自体的面向与各个内在客体的表象概念化,或是要把它们投射到洋娃娃或其它玩具之类的外在客体上去,都需要一种能
力。这还需要另外一种能力,可以在不失真正界限感的情形下,在内在变成外在时维持“仿佛”或“过渡性”的判断;外在的符号被使用得好似它们是内在的自体或客体表象而不失身体的完整感。

当小孩的单独性逐渐增长并且向着复合末期的客体恒久性迈进的同时,他以一种新的方式吸收周围其它人的各个面向。各种规矩是小孩所内化的种种特质里最为明显的向度之一。

M.w.打算要把汤匙柄伸进电插座。妈妈看得吓坏了,大叫“不!"并且冲着小女孩的手一巴掌就打了下去,她平常不是这样打小孩的。那天,M.W.的爸爸就放了一个新的儿童安全保护盖到插座上,然后对她说“不可以,不可以!唉唷痛痛!” 隔天早上当她用汤匙吃玉米片的时候,她在吐司旁边发现了插座。她把汤匙倒过来拿,用柄指着插头孔。“不可以!不可以!” 她这么说着,一遍又一遍地边打自己的手边说,“不可以,不可以!唉唷痛痛!”

她已经接受父母的告诫了。先前散漫的亲密感现在让位给新的、更特殊的能力来吸收客体的各种特质且又不失单独感。

这种在逐渐增强之中的自体感还包括发展中的性别认同( gende identity)。小孩们早早就注意到他们自己的生殖器了。在实践期里,他们会高兴地触摸自己的阴茎或阴核。到了复合期,对两性间差异的察觉仍持续增强,他们会发觉一些人有阴茎和睾丸而另外一些人却有阴道、阴唇和阴核。他们开始自己区分成男性和女性两类。从他们和母亲的关系就可以看出这种分类的确实表现。当小孩发现并且表现出对是否有和母亲一样的生殖器有兴趣的时候,男孩似乎被迫进行更大的分化--更大的距离和更多的肢体运动--然而,女孩则似乎是更被推向母亲。女孩这种持久不衰的亲密有时会是相当矛盾的。Mahler和她的同伴们(1975),如同其它的精神分析观察者(Tyson1982)一般,他们提到有一些小女孩倾向于黏着妈妈,却也还是会对母亲没有生给她们阴茎而表现出愤怒和失望。

阴茎羡慕(penis envy)这个课题曾受到热烈的争论。一些作者强调,重点不在于到底有没有阴茎,而在与母亲相似或不相似( Chiedmow 197)。女孩会继续维持与母亲更紧密的结合,因为她们体认到自己和母亲是那么深刻而且天生相似,就连身体敏感的区域也相似。另一方面,男孩则必须分化得更彻底,因为他们与母亲不相似。Chodorow(1 974)认为从最恰当发展的角度而言男孩可能分化得太早了。讨论到底男孩和女孩的发展哪一个比较理想,会把我们带离客体关系理论的范围,也会把我们带进常常是破坏性多于建设性的专业争论中。

对于父母,尤其是母亲来说,复合次阶段充满许多的满足,但挫折却可能更多。小孩可能会同时要求并拒绝帮助。他会逼迫和控制母亲成为他自己的一个延伸。他也会抗拒、固执、发脾气。这时对母亲的要求是很大很大的,她被要求要能随时有空,而且还不能太过操纵;她必须要约束小孩,不要让小孩有真正危险的动作,但又不能太过干涉;她必须鼓励分离而又不能是一种拒绝。很少有母亲能真的这么稳定,也很少有母亲能在亲密和距离上保持得这么理想而又不感到挫 折,尤其是当小孩给了她互不兼容的要求时,即使是很小的要求一比方说要求要毫不费力地穿上他的鞋子,但又要求被允许能自己穿!

母亲在这个时期要通过一个情绪上的困难阶段。从幻想将拥有一个孩子以后,她首先要怀着作为她身体一部分的小孩九个月的时间。当小孩从她体内生出时,生理上的一体感被心理上的一体感一一共生 -一所取代。当心理上的诞生继续进行,母亲必须要经历一段长时间跟着小孩的脚步,根据小孩的需要而往返推拉(push-pull)分离过程,此时她自己对亲密和距离的需要常常是不被重视的。小孩慢慢发展出关心和同理母亲的能力,对于加诸母亲的许多要求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回报。

那些过去并没有经过足够分化过程的母亲常常会在这个孩子发展的阶段中遭遇到最大的麻烦。因着她自己对分离的焦虑,她可能会和共生期的孩子处得相当好,因为这时的小孩满足了她对亲密的需求。在实践次阶段中,她可以自恋地享受着孩子的自大。然而,在复合次阶段中,她却可能会在孩子分化的过程里经验到焦虑。当孩子表现出一点轻微的分离冲动时,她可能就会去黏着孩子。或是她会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抱起孩子,而却不一定是在孩子需要的时候。等这样的妈妈自己觉得安全了以后小孩就会被放下来。有一些母亲会真的去鼓励小孩的亲密行为或是用遗弃来惩罚小孩( Masterson and Rinsley1975)也就是说,如果小孩表现出一点点独立的需要,这种母亲就会威胁要远离。她们可能会真的很疏远,常常把小朋友单独放着好几个钟头。反之,当小孩顺从这种母亲时她就会把他包在融合式的温暖拥抱里。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遗弃威胁都会造成心理上的问题。即使是“够好”的母亲有时也是会以远离来威胁她们的孩子。

一个年轻的母亲面向着她的小孩,倒着走向车子,怀里满满的都是包裹,二岁大的孩子固执地黏着购物车不肯离去,不管怎么哄,她都拒绝进汽车里去 "好吧,那妈妈走啰, 拜”妈妈摇了摇她唯一还能动一动的手指。小女孩停止了她的嬉戏、静了下来、找着妈妈的脸,“拜拜,”她重复妈妈的话,争着去开汽车的门。她的声音以温柔的音调在招手,而不是拒绝。孩子再一次看着她,然后再一次忽视她并再爬上另一个购物车上。母亲这时站起身,叹了一口气。把包里放在前座以后说,“哦,好吧,随你便。”她走过去孩子身边,费力地从闪亮的购物车上撬开她沾满巧克力的手指,抱起边踢边叫的孩子到车子里,一旦在位子上扣好安全带,小女孩马上就接受了妈妈丢给她的抹布。

这个母亲,虽然看起来好像是用威胁要遗弃来试图控制小孩,但并没有真的那样做。听她说话的音调就知道她不会那样做。整个过程里她都温暖而诱人。孩子在依恋上仍是安全的。

Winnicott (1960)曾说孩童会透过从环境中取得自己之所需来对自己的发展过程出力。他并不需要最理想的母亲,他只需要够好的母亲。一些孩童对父母来说会比其它的孩童来得困难,正如有一些母亲在必须有距离或亲密时特别有困难一般。对一些原本有能力处理发展中之课题的孩童和母亲而言,他们的问题可能只是互相不适合对方而已(Brazelton1969)。一个有活力、有抱负、看重自主和自发的母亲可能会在和一个以自己文静步伐成长的男孩相处时遭遇到一些困难。她如果和一个主动,甚至有一点拼命的孩子相处可能会做得比较好。
因为母亲和孩子在复合期的推拉挣扎,父亲在这段期间可以承担新的重要性。在整个共生或孵化的过程里父亲也可以分享母亲-孩子的亲密。在复合期,父亲的分享常常转变成一种独特的、作为第三者的角色。这个处于外界且特别的人可以帮忙母亲和孩子从共生二元体中以及他们之后自主与控制的挣扎之中解放出来。透过分别对不同之个体的态度去博得母亲和孩子的注意力和情感投入,父亲可以助长这个分离的过程。



说明:本工作室将严格遵守心理咨询师伦理守则,此文中所涉及的案例均为虚构,并非真实案例,仅供读者理解此文所用,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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